醫生有了AI分身,看病會不一樣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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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① 人們在螞蟻阿福展板及顯示屏前了解新應用信息。(資料圖片)
圖② 在2026年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健康衛生服務專題展區,工作人員向參觀者介紹AI移動醫療車的功能與配置。新華社記者 張玉薇攝
伴隨AI虛擬分身問診工具逐步應用,醫療領域的AI多智能體技術受到關注。現實中,已有患者通過醫生AI分身獲取健康咨詢服務。醫生AI分身能否融入真實診療?大規模應用還存在哪些障礙?
提升服務效率
今年7月,國際權威學術期刊《Nature》發表文章,將清華大學團隊打造的紫荊AI醫院作為中國AI智能體落地醫療領域的核心案例。紫荊AI醫院多智能體協同生態也於近日正式發布,由來自不同科室的人類醫生與智能體協同工作,探索覆蓋更多場景的醫療服務模式。
該系統搭建了具備不同專科設定的醫生分身智能體。這類分身先要在模擬AI患者的虛擬環境中開展大量訓練,達到設定能力標准后部署到實體醫療機構,和真人醫生開展協作,在真實診斷中持續迭代優化。紫荊智康首席產品官喬宇宸介紹,AI分身可以學習復刻醫生的診療思路與工作習慣,承接部分事務性工作,有望緩解醫生事務負擔,提升服務效率。“更重要的是,它可以讓資深專家的臨床經驗賦能青年醫生、基層醫生,助力優質醫療資源下沉。”喬宇宸說,該系統目前構建起覆蓋27個臨床科室的54個AI醫生智能體矩陣,可覆蓋多數常見病、重大疾病以及部分罕見病場景。
據悉,AI分身進入醫療機構后,在真實診療過程中不斷對齊醫生的問診邏輯、病歷書寫習慣。現階段,紫荊AI醫院系統相關功能測試覆蓋北京、江蘇、廣西等地9家醫院,近200位醫生已搭建專屬分身。試點機構包含三甲醫院、社區衛生服務中心,在醫教研、基層診療等多種場景開展了測試驗証。
與紫荊智康面向醫院診療場景布局不同,螞蟻集團推出的AI健康應用螞蟻阿福將著力點放在名醫資源的數字化復用上。由廖萬清、董家鴻、王俊等8位兩院院士領銜,全國2000多名醫生在螞蟻阿福上開設了AI分身,覆蓋約28個專科。AI分身讓名醫通過應用軟件,就能不受地域、時間限制解答用戶的健康疑問。名醫AI分身不開展診療行為,僅提供健康科普咨詢,解決的是日常、基礎的健康疑問,讓真人醫生把精力放在臨床治療上。
目前,AI分身服務半徑正在快速拓展。杭州市第七人民醫院副院長、睡眠障礙診療專家毛洪京是首批參與研發名醫AI分身的醫生。毛洪京的AI分身可與用戶進行接近真人醫生和用戶的互動交流,並將咨詢內容同步至醫生工作站,幫助醫生快速完成患者基礎健康信息採集。從前,毛洪京的專家號一號難求,如今AI分身全天在線,為關心睡眠健康的人群答疑解惑。
從業近30年的毛洪京感慨:“以前我一年最多服務患者1萬人次,如今我的AI分身一年就服務了368萬人。”
補位而非替代
在採訪中,多位醫生將AI分身的價值定位於“補位”而非“替代”。
“現有醫療模式多聚焦疾病治療,在連續性健康管理、生活方式干預方面相對薄弱,診療關口有待從‘治已病’向‘治未病’前移。”北京協和醫院婦產科主任醫師馬良坤表示,AI分身如果能參與患者飲食指導、術后康復隨訪,有機會補齊當前醫療服務的部分短板。
這種“補位”價值,在基層和偏遠地區體現得更為明顯。青海大學附屬醫院院長樊海寧是肝膽外科專家。他說:“在高原地區就診,距離本身就是一道門檻。一些牧民在冬天頂著寒風,從鄉裡到縣裡,再到州裡,騎摩托車十幾個小時來診室看病。開通AI分身后,牧民可以線上咨詢健康問題,不用再為了一個小問題奔波許久。”
AI分身也在改變醫患互動的形態。上海市東方醫院婦產科主任段濤開設了自己的AI分身,已有16萬人咨詢。段濤介紹,線下門診中有很多是和孕期生活習慣相關的基礎性、重復性問題,AI分身可以幫醫生分擔一部分壓力。另外,線下診療中,男性無法陪同妻子產檢,AI分身讓男性也能參與其中。數據顯示,咨詢段濤AI分身的用戶中有24%是男性。
按照設計定位,AI分身是醫生的工具,而非替代者。AI主要承擔信息採集、整理分析,輸出參考建議﹔診斷、治療、用藥的最終決策權始終掌握在醫生手中。多位業內人士認為,在診療流程中,AI分身目前可承擔診前預問診、分診、健康檔案歸集,以及診中語音轉寫,輸出附帶醫學指南証據鏈的參考意見。例如,在車禍急診場景,急診、骨科、神經外科、麻醉領域的多個AI分身可分頭採集、匯總體征信息,但整體處置方案仍由真人醫生研判確定。“智能體的工作隻局限於已學習的知識范圍,需要醫生完成綜合性判斷。”一位參與測試的門診醫生打比方,面對AI分身,就像帶一名真人實習生,醫生在用、在教,AI分身在學。
AI健康工具還在向基層健康服務體系延伸。2025年8月,國家衛生健康委等6部門聯合印發《提升家庭醫生簽約服務感受度若干措施》,明確鼓勵運用“互聯網+”簽約流程,提升家庭醫生服務的可及性與便利性。據介紹,河北石家庄、上海黃浦區等地衛生健康部門已與螞蟻阿福開展合作,將其作為當地“家庭醫生”簽約平台之一,居民通過手機可在線完成簽約,平台幫助家庭醫生對慢性病患者、老年人等重點人群開展健康管理和科普服務。
面臨多重考驗
目前,醫生分身智能體融入真實診療的嘗試逐步展開,但要看到從模擬環境走向臨床實際應用,仍面臨多重結構性障礙。
首先是安全關。百度研究院院長助理何中軍舉例說,軟件工程領域,智能體運行出錯可以實現回滾修復﹔但醫療場景容錯空間極小,如何防范算法出錯、建立可靠的安全管控機制,是行業必須解決的問題。
其次是評估關。怎樣判定醫生分身智能體的診療表現是否接近真人醫生水平?喬宇宸介紹,“伴生式進化”旨在推動AI與對應醫生在價值取向、診療邏輯、風險判斷偏好等維度實現對齊。團隊內部依靠採納率、覆蓋率、修改率、編輯率等指標衡量對齊效果,經過數百例病例訓練,內部測試中對齊表現較好,但仍需要大規模真實臨床數據進一步檢驗。
其中的關鍵是確定一條應用“臨界線”,明確滿足何種條件時才可以授權AI參與相應診療環節。“臨界標准不能一概而論。”喬宇宸表示,不同場景的判定閾值仍有待實踐探索。
更深一層是制度關。按照現行規定,醫師執業資格有嚴格准入門檻,AI分身不具備獨立執業資質,其輸出只能作為輔助參考﹔互聯網診療相關監管規則明確,處方不得由人工智能自動生成。一旦AI提供的參考建議出現偏差,醫生、醫療機構與技術提供方之間的責任如何劃分,目前尚無法律細則予以明確。此外,AI分身的訓練依賴大量病歷與健康數據,患者個人信息的採集邊界、授權方式和脫敏標准,也需要在制度層面給出清晰答案。這些問題不解決,AI分身就難以真正從測試場景走向臨床一線。
何中軍認為,AI工具客觀上為醫療資源下沉提供了新的機遇,長遠看普通人或可擁有個人醫療智能體。同時他也提示,大模型迭代速度快,行業在追求技術效能的同時,應當始終保持對生命的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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