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制藥能改變創新藥“三個十定律”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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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藏AI制藥正在成為當前醫藥研發領域的熱點。
今年9月,國內首款憑借AI輔助研發獲批的原創藥——鹽酸伊司特韋片(商品名:艾普司韋,由西湖大學等單位研發)正式獲批上市。相較於傳統研發動輒十年的周期,這個藥物從源頭發現到完成臨床試驗僅用時三年半,AI在其中發揮的作用頗為關鍵。
一直以來,創新藥研發被公認為“高投入、長周期、高失敗率”。有人將其概括為“三個十定律”,即十年時間、十億美元投入、不到百分之十的成功率。那麼,AI是否會改變這一“定律”?
藥物研發前端效率大大提高
把實驗室裡的發現轉變為臨床上的創新藥物,為何常要以十年計?
業內專家表示,這源於它復雜的流程:第一步,藥物研發人員需瞄准某一疾病的根本機制,鎖定關鍵生物靶點,並通過高通量篩選與結構優化,從海量分子中“淘”出最具潛力的候選化合物﹔第二步是臨床前研究,在細胞和動物模型中嚴格驗証藥物的安全性、毒性及代謝特征﹔第三步則是臨床試驗,申請獲批后,藥物需經歷Ⅰ期(安全性)、Ⅱ期(療效探索)和Ⅲ期(大規模確証)三個臨床試驗關,在真實世界中逐步驗証其在人體中的真實價值。最終,藥物經監管機構嚴格審評,獲批上市。
其中,第一步的藥物分子篩選過程猶如“大海撈針”,需要反復試錯,高度依賴科研人員的經驗和時間投入。
“而現在,AI介入新藥研發后,首先改變的就是研發前端的效率。”中國科學院院士、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研究員陳凱先說,“過去需要科研人員耗費大量時間完成的文獻檢索、數據分析、分子篩選等工作,如今可由AI輔助完成。”
據西湖大學研發團隊介紹,在艾普司韋的研發初期,他們就利用AI技術在一個包含上億種化合物的分子“大池子”中進行虛擬篩選,排除種種“假陽性”,找出最具可能性的“候選者”,這一步大大提高了效率。在藥物研發的第二階段,他們又利用AI模型提升對藥物安全性、毒性等方面的預測精度。“艾普司韋証明,AI輔助藥物研發在當前是高效可行的。”西湖大學校長助理王廷亮說。
這一做法在國內並不鮮見。“以前我們篩選一個候選分子,就像在黑屋子裡找鑰匙,摸到天亮也不一定找得到。”國藥集團的一位研究員如此形容傳統藥物研發的無奈。如今,他們嘗試把AI嵌入研發環節。例如,面對“一人一策”的腫瘤新生抗原發現難題,中國生物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科研團隊自主搭建人工智能預測平台,能從數百萬個可能的腫瘤基因突變位點中,鎖定那些傳統方法難以發現的候選疫苗多肽。基於該平台研發的mRNA個體化腫瘤治療性疫苗,目前已完成早期概念驗証。
可見,讓算法替代人工試錯,正成為越來越多藥物研發者的選擇。
警惕“AI生成的分子越多,失敗的越多”
除了分析海量文獻和數據、生成候選分子,AI也在參與實驗設計等藥物研發的各個環節。然而,有專家提醒,前端效率提升,並不意味著成藥率同步提高。
清華大學藥學院創始院長丁勝觀察到一個現象:在AI的輔助下,藥物研發前期生成分子的速度越來越快,但藥物研發后續環節的失敗率並沒有隨之下降——相反,“生成的分子越多,失敗的越多”。因此,AI效率提升的背后,可能意味著后續更多需要驗証的假設和更大的資源消耗。
在丁勝看來,AI發展得越快,科研人員越需要重新思考哪些事情值得“慢下來”做,比如加強對疾病機制的認識,尋找新的治療概念、藥物靶點和技術路徑。
恆瑞醫藥人工智能輔助藥物發現負責人韓漣漪判斷,未來3到5年,AI將越來越普遍地進入藥企研發流程,但評價AI是否真正能改變藥物研發,不能隻看生成多少分子、節省多少時間,更應看它是否提高研發成功率,是否帶來更好的臨床效果,以及最終是否讓患者獲益。
在上海國投科創產業研究院人工智能中心總經理張宣看來,前端生成能力越強,對后續篩選和驗証能力的要求也越高。如何讓更多候選分子經過有效篩選和實驗驗証,真正走到臨床,成為AI制藥下一階段必須解決的問題。他認為,AI可以快速從已有數據中提取規律、生成新方案,但如果數據本身存在缺失、偏差或噪聲,AI並不能自動彌補這些問題。
醫渡科技政醫事業部高級副總裁袁芳對此表示贊同:“當前新藥研發需要的不只是海量數據,更是高質量、標准化、能夠持續反饋並覆蓋全生命周期的臨床數據。”具體來說,發現全新藥物靶點,需要數據維度全、臨床結果准,以此驅動AI深入驗証疾病機理,而不是隻在已知靶點上做文章﹔而要加快臨床試驗速度,則需要標准化的海量數據,用來快速找病人、降成本,這些都需要堅實的數據支撐。
AI將成為新藥研發的組織性力量
壓縮研發周期、降低試錯成本,AI制藥帶來的變革性力量已初露端倪。未來,又將有怎樣的發展想象空間?
“當前,眾多跨國藥企通過並購或合作,加碼AI靶標發現等前沿方向,凸顯出生物醫藥行業向精准化、智能化、技術融合加速迭代的創新格局。”陳凱先說,在這一趨勢下,AI對生物醫藥而言,將從“賦能”走向“原生”,其價值不止於提高既有流程效率,更在於能否助力科學家發現新的疾病機制、藥物靶點和新藥。
他進一步展望:AI賦能新藥研究,將從目前作為應用的方法和工具,變成科研流程中的組織性力量,成為人類科學家的“伙伴科學家”。它帶來的真正新變化,不是計算能力的升級,而是研發范式的重塑﹔不是單點技術的突破和局部效率的提升,而是整個研究流程的系統重塑,從線性串聯模式變為多模態、多尺度信息融為一體的並行優化模式。
臨港實驗室研究員鄭雙佳認為,當下的AI制藥技術正迎來第四輪浪潮,即依托推理大模型與科學智能體,實現科學假說的規模化生成與迭代驗証。因此,該行業面臨的挑戰,已不再是AI基礎研發能力的搭建,而是如何將現有技術與數據積累進行高價值轉化,從而助力產出具備全球影響力的源頭創新藥物。
在這一浪潮中,中國需要把握機會。
有關數據顯示,2025年我國批准的新靶點、新機制藥品共11個,其中4個是國產創新藥﹔2026年上半年,我國批准的新靶點、新機制藥品共11個,全部為國產創新藥。這說明,中國藥物研發正逐步具備向原始創新邁進的基礎。
9月18日,工信部等十部門聯合印發《醫藥工業發展“十五五”規劃》,首次將“AI制藥全流程數據自動採集與追溯系統”作為高價值場景寫入國家五年規劃,並明確目標:到2030年,創新藥產業規模年均增速超20%,首創新藥全球佔比突破25%。
“我們經歷了跟蹤仿制階段、模仿創新階段,正在向原始創新奮進,已具備了逐漸接近第一梯隊的潛力,這就是今天中國生物醫學領域發展所處的歷史方位和前進目標。”陳凱先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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