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—2024年厄爾尼諾現象過后，亞馬孫雨林火災肆虐。圖片來源：《自然》網站

一場可能成為至少150年來最強的超級厄爾尼諾正在逼近。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近日發布的預測顯示，今年秋冬出現“非常強”厄爾尼諾事件的概率已超過90%。對於亞馬孫熱帶雨林來說，這無疑是一次嚴峻考驗。

據英國《自然》雜志報道，對於亞馬孫流域而言，厄爾尼諾會引發嚴重干旱。2023—2024年的厄爾尼諾已經給這片世界最大的熱帶雨林造成嚴重沖擊：大片地區遭遇干旱，主要河流水位降至歷史低位，火災面積創下20多年來新高。

不過，此次厄爾尼諾的影響是否如最悲觀預測那般嚴重，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它的最終強度以及火災規模。

連續干旱正削弱雨林抵御極端氣候能力

研究人員擔心，2023—2024年的那場嚴重干旱給亞馬孫留下的“傷口”，可能還沒有“愈合”。

北京大學森林生態學家白浩及其同事分析了33年的雷達衛星數據，對亞馬孫森林的含水量和活體植物物質進行了追蹤。結果顯示，在2023—2024年干旱期間，這兩個指標均降至1992年有衛星記錄以來的最低水平。研究人員估計，受到影響的森林中，不到一半能夠在7年內恢復到干旱發生前的狀態。這是衛星記錄中一次亞馬孫重大干旱后最緩慢的恢復速度。

這凸顯了亞馬孫在厄爾尼諾和人為氣候變化引發的強烈干旱面前，日益增加的脆弱性。如果下一場嚴重干旱在森林恢復之前到來，連續的生態沖擊可能進一步削弱森林抵御極端氣候的能力。

這種恢復能力的下降，也讓科學家更加關注亞馬孫是否正在逼近生態“臨界點”。

“臨界點”的判斷不適用於整個亞馬孫流域

《自然》報道稱，所謂臨界點，可以簡單理解為一個閾值。當氣候變暖、森林砍伐等壓力超過一定程度后，森林自身維持濕潤環境的能力下降，最終可能形成干旱、樹木死亡和野火相互促進的連鎖反應。隨著森林退化，原本的熱帶雨林可能逐漸被稀樹草原和退化林地取代。

不過，這並不意味著亞馬孫已經站在一個一觸即發的“毀滅開關”前。一些科學家認為，臨界點可能並不是一個適用於整個亞馬孫流域的統一數字，不同區域的狀況存在明顯差異。

那麼，亞馬孫離這個臨界點還有多遠？

德國法蘭克福歌德大學研究人員尼科·溫德林及其同事建模發現，如果沒有森林砍伐，亞馬孫在全球升溫3.7℃—4℃的情況下仍可能保持相對穩定。但如果森林砍伐導致22%—28%的雨林消失，那麼在全球升溫僅1.5℃—1.9℃的情況下，就可能觸發大規模生態系統崩潰，最終使多達80%的森林轉變為退化林地和類似稀樹草原的生態系統。

目前，全球升溫正在接近1.5℃。溫德林說，按照不同測算方式，亞馬孫約17%的森林已經遭到砍伐，離臨界點已經不遠了。

但這一判斷並不適用於整個亞馬孫流域。哥倫比亞國立大學火災生態學家多洛斯·阿門特拉斯認為，亞馬孫部分地區可能已經越過當地的臨界點，但整個流域還沒有。巴西聖保羅大學科學家卡洛斯·諾布雷則認為，亞馬孫南部已經接近臨界點，而北部和西北部仍沒有。

這些判斷表明，亞馬孫不同區域距離臨界點的遠近並不相同。部分地區可能已經出現明顯退化，而另一些地區仍然保持較強的恢復能力。

多重因素共同影響雨林未來

此次厄爾尼諾究竟會給亞馬孫帶來多大沖擊，仍有不少變數。研究人員指出，厄爾尼諾何時到來已經可以較好預測，但它最終會有多強，仍然存在較大不確定性。亞馬孫的干旱程度也不隻取決於太平洋。

隨著此次厄爾尼諾增強，研究人員將重點關注降雨量、旱季長度和野火范圍。亞馬孫南部火災通常在8月和9月達到高峰，北部則在次年3月左右達到高峰。此次厄爾尼諾的最終影響，也將取決於這些因素如何共同作用。

氣候因素之外，人類活動同樣會影響亞馬孫承受的壓力。根據巴西國家空間研究院的數據，2024年7月—2025年7月，巴西亞馬孫地區森林砍伐量比此前12個月下降約11%，受火災影響的區域面積也明顯減少。減少森林砍伐和人為火災，可以減輕雨林面臨的額外壓力。

亞馬孫是否已經越過臨界點，科學家目前仍無法給出答案。此次厄爾尼諾或許不會直接決定這片雨林的命運，卻將再次檢驗它應對極端氣候的能力。如何盡可能減輕雨林承受的額外壓力，也將考驗人類的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