藻類到底是怎麼住進珊瑚細胞裡的，這個問題其實被研究了很多年。此前，科學界普遍認為，珊瑚細胞內有專門為藻類准備的名為“共生體”的特殊隔室。這個隔室類似線粒體或葉綠體，是一種長期演化形成的特殊細胞結構，是珊瑚與共生藻進行物質交換、維持共生關系的場所。

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科學家花了5年時間進行研究，最近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解釋。他們認為共生體並不是一個與消化系統隔絕的“安全屋”，它本身就是珊瑚細胞消化系統的一部分，是一種被稱為吞噬溶酶體的細胞器。

吞噬溶酶體可理解為珊瑚細胞裡的胃。按理說，共生藻一旦進入這裡，也應該被迅速消化，但事實恰恰相反。為搞清原因，科學家建起了一座珊瑚“育兒室”，通過精確調節光照和水溫，讓不同批次的珊瑚在一年中的不同時間產卵，將原本一年一次的實驗機會增加到一年6次。

他們從包裹共生藻的共生體膜上鑒定出約200種蛋白質，而其中許多都是吞噬溶酶體原本就具有的蛋白。其中一種碳酸氫鹽轉運蛋白尤為關鍵，它負責把碳酸氫鹽運進隔室，為藻類的光合作用提供碳源。當科學家用CRISPR基因編輯敲除這個蛋白后，藻類就再也無法穩定生存了。這說明，藻類之所以能活下來，不是珊瑚為它修了“安全屋”，而是藻類自己演化出了抵抗消化酶的能力。

藻類就像一顆“永遠吃不完的糖果”，溶酶體想消化它，但它一邊抵抗分解，一邊不斷制造養分，讓消化過程永遠進行。這更像一種劫持，隻不過這場“劫持”恰好對雙方都有利，並演變成延續數億年的互利共生。

這也為破解珊瑚白化提供了新思路。科學家推測，高溫可能改變了這些維持共生關系的關鍵蛋白，使雙方之間的物質交換和信號傳遞中斷，最終導致藻類離開珊瑚，引發白化。